第六章 “求求你了。”魏之遠壓得低低……(2 / 2)

大哥 priest 5055 字 1個月前

他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像是眼睜睜地看著那扇通往另一個世界、另一種生活的大門在他麵前緩緩地關上,他拚命地趕,可總是鞭長莫及。

就在這時,魏謙想起了樂哥的那句話——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去找他。

魏謙睜大眼睛思量了片刻,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地猛地站了起來,他兩根手指間還笨拙地夾著香煙,整個人都為這突然出現在他麵前的康莊大道而戰栗不已。

魏謙有些口乾舌燥,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樂哥麵前。

對,樂哥肯定會借給他錢,等他上完學,甚至他可以上完大學,他會回來報答樂哥,以一個不同的身份。

隻要樂哥肯供他,他就再也不用每天吃了上頓沒下頓地發愁,再也不用算計家裡的那一點錢算計得心尖都疼了,他可以踏踏實實地把這幾年念下來,他保證自己會成績一流……

滾燙的煙灰落在了魏謙的手上,燙得他一哆嗦。

他默默地低下頭,盯著劣質香煙散碎的煙蒂發了一會呆,把煙屁股撚滅了,丟在了垃圾桶裡。

魏謙滾燙的腦子冷卻下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他總是記得那個過河的故事,記得格外深刻——靠在母親懷裡聽故事的經曆對他而言是絕無僅有的奢侈的記憶。

他記得女人說過的話,“人不能過得太舒服,等你腦滿腸肥、每天都吃飽混天黑的時候,就離嗝屁

著涼不遠了”。

樂哥能幫他一次,能一直幫他麼?

救急不救窮。

樂哥有什麼義務給他錢,讓他上學,讓他吃飽穿暖,讓他無憂無慮?

而那種無憂無慮日子不知道為什麼,魏謙想起來,就覺得既向往,又毛骨悚然,他仿佛恍然看見那安逸而軟弱的自己,就像是一頭被圈起來的豬。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軟弱”更讓他這樣的少年恐懼的嗎?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沒有希望”更讓他這樣的少年絕望的嗎?

如果魏謙不軟弱,他就隻好退學,隻好走上一條沒有希望的路——離開學校,去當混混、當打手、打零工,成為一個城市底層的渣滓,艱難地熬過這一生,這幾乎是一條一眼能看到底的路。

魏謙也不知道在廚房裡僵立了多久,感覺自己的手被凍得有些麻木了,這才吸了吸鼻子,回到客廳被簾子隔出來的小臥室裡,躺回床上。

魏謙家隻有一室一廳,小寶三歲以後,他就覺得讓她和自己一起睡不大方便了,於是把臥室給了妹妹,他自己在客廳裡拉出一條簾子,在角落裡放了一張床,算是隔出了一個臥室。

魏之遠一直是和他睡在一起。

魏謙躺回床上的時候,旁邊的小家夥卻動了一下,不知是沒睡著,還是被吵醒了。

魏之遠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打量了一下大哥的神色,就嗅到了他身上一股嗆人的煙味。魏之遠不是小寶,他從小沒被人那樣寵過,因此不敢像她一樣沒心沒肺。

小遠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輕輕叫了一聲:“哥。”

魏謙心緒煩亂,不想理會他。

小遠等了好久,沒等到他的回複,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衣服,他問:“哥,是不是你沒錢,養不了我了?”

魏謙心道,虧你還知道——可這話他沒說出口,並不是為了不傷害小孩的心,而是他覺得“承認自己無能和沒錢”非常的傷麵子,所以他沒好氣地甩開魏之遠的手:“廢什麼話,你還睡不睡了?閉嘴!”

魏之遠好半晌沒吭聲,魏謙以為他睡著了。

誰知過了一會,小家夥竟然窸窸窣窣地湊了過來,鑽進了他的被子,碰到魏謙冰涼的手和腳——冬天屋裡是很冷的,當時暖氣並沒有普及到這種被人遺忘的舊棚戶區裡。家裡還有小孩子,魏謙不放心生爐子,於是用攢了大半年的錢買了二手的電暖氣,可那玩意畢竟費電,他們通常是能不開就不開。

魏謙冰冷的皮膚的溫度讓魏之遠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然而下一刻,男孩卻又哆嗦著湊過來,雙手抱住魏謙的手,塞進懷裡,又努力伸直了腿,頭幾乎都要埋進被子裡,才勉強夠到魏謙的腳,輕輕地把自己的腳搭在了大哥冰涼的腳麵上。

頃刻間,小遠就感覺到渾身的溫度在飛快地流走。

他做完這些事,帶著一點討好的意思,小聲說:“彆不要我,行嗎?我能乾活,我還能去撿破爛,我也能賺錢。”

這輕輕的幾句話讓魏謙的心神幾乎一顫。

大概是他久不答話,魏之遠開始心慌了。

魏謙為他提供了一個安全而溫暖的住所,給了他一個讓他從前欣羨不已、不敢想象的家,也從未打過他,甚至連活也不怎麼指使他做。

甚至這個冬天,大哥還給他和小寶一人買了一件厚厚的棉衣裳。

魏之遠覺得這幾乎像是一場美夢,他生怕夢醒了,自己又是那個沒人要的流浪兒,徘徊在城市最陰冷的地方,以撿垃圾為生。

“求求你了。”魏之遠壓得低低的聲音有些顫抖,“彆扔了我。”

兩秒鐘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哥。”

魏謙心裡五味陳雜,要說他不想扔了這個崽子、給自己減輕一點負擔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終究隻是扒拉了一下魏之遠的腦袋,簡單地命令說:“睡覺。”

就再沒有彆的話了。

可是貓狗養了大半年,也該養出感情了,何況是個人。

更不用說這個小家夥每天圍著自己轉,每天想儘辦法做事乾活,就隻為了讓自己高興一點,能讓他留下來。

魏謙知道自己是心軟了,他認為自己不該心軟,可他沒辦法,他畢竟不是石頭。

算了吧,他這樣想著,聽著耳邊細小的呼吸,心說,這小崽子,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