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妻棄子的知青4 (四)(1 / 2)

“晏荀,你的包裹。”

隴省某個公社的農場內,一群四五十歲的男人正拿著鏟子清掃豬圈內的糞便,大冷的天,呼出來的氣都仿佛要結成冰渣子,露出來的雙手凍得通紅通紅的,好些裂開的口子,能看到膿包和結痂的肉。

農場看門的是附近一個村的孤寡老頭,唯一的兒子成了烈士,上頭補償他,就給他尋了這麼一個輕鬆的活計,隻要管好農場裡勞改的壞分子,每個月吃住都在農場,還有十八塊錢拿。

李老頭無牽無掛的,要再多錢也沒有用,自然不會去刁難那些本就遭難的人,通常這些勞改犯的親屬寄包裹來了,他隻是簡單的拆開看看,隻要沒有什麼危險物品就會把東西原封不動給物主。

其他地方就沒有那麼好的事了,通常有什麼包裹信件寄來,好東西都得先被剝削掉一大半,最後能剩下多少,全看命了,至於信件,一般人不會拆,不過你也得保佑你待的那個農場沒有那些喜歡攪風攪雨的人,不然硬是要給你扣一個文字獄,加重罪名,也是沒辦法的事。

“包裹?我的?”

一個佝僂著背,看上去有些蒼老的男人在人堆裡舉了舉手,眼神有些詫異。

那個男人看上去也就四五十的年紀,臉上早已爬滿了風霜的痕跡,額頭深深的幾道紋路,頭發半白,被狂風吹得亂糟糟的。

他就是晏褚這個世界的父親,也是他要挽救的對象,此時如果有當年認識晏荀的人站在他麵前,估計也認不出眼前這人,就是當年驚豔了整個燕京大學的男人。

算算日子,他來到這個農場改造已經快十年了,期間從來就沒有收到過一封信,一封包裹,不僅僅是他,他們這兒所有被放下來的人,收到家裡信件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是這個時代的常態,所有人都恨不得和他們扯清關係,哪還有人會主動招惹上來。

晏荀想不到誰會寄包裹給他,妻子早在他出事的時候就和他離婚,還帶走了那時候年僅七歲的兒子,並且登報脫離了他們之間的關係,當年的那些學生,沒有落井下石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他的父母早逝,又沒有嫡親的兄弟姐妹。晏荀一時回不過神來,還當是自己聽錯了。

“李老頭叫你呢,咱們這兒有大半年沒有收到外麵寄來的東西了吧?”

晏荀邊上的人推了他一把,他這才回過神來,跟著李老頭去了外頭,等再回來的時候,大夥就見他眼眶紅紅的,還帶著一個不小的包裹信件,也不知道是誰寄來的。

“我兒子給我來信了,我都快十年沒看到過他了,當初白白胖胖的小不點,也不知道現在長得高不高,壯不壯。”

晏荀從外頭進來,走路的時候就和踩在棉花上似得,飄飄忽忽的,感覺像做夢一樣。

當初前妻帶著兒子離開他,他一點都不怨,誰讓他當初處於那樣的境地呢,她帶著兒子走了,至少能不被他牽連。

可想歸那麼想,待在這封閉的農場裡,晏荀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自己的獨子,他心裡明白,前妻那麼年輕早晚會改嫁,兒子又那麼小,或許幾年過後就不再記得自己還有他這麼一個父親。

晏荀有時候還會怕,怕兒子會不會怨他這個有汙點的生父的存在,怕會不會這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兒子。

“哭什麼,你兒子給你寫信寄東西,該高興才是啊。”晏荀邊上的男人對著他笑著說道,心裡為他開心的同時,也有些落寞,他的兒女這會兒都該在哪兒呢?

晏荀連連點頭,也沒當場拆開信件包裹,農場的乾事常常會來巡邏監督,要是讓他撞見他們偷懶沒乾活,是會扣夥食的。

上午的活乾完,大家就拿著自己的飯盒去打飯,今天的午飯是一個摻了穀糠的苞米饃饃,以及一碗稀得照的出人影的粥,這樣的飯量根本就不頂飽,不過看大夥的樣子,似乎都習慣了。

“看看,你兒子給你寄了什麼東西?”

大夥都相處那麼久了,每個人的來曆情況基本也都是了解的,他們都知道晏荀被送來的時候還有一個七歲的兒子,被他前妻帶走了,沒想到這個兒子居然還記得他這個親爹,有心打聽到對方被送來這個農場,還寄了信和東西過來。

他們打來的粥早就已經涼透了,大冷天根本就沒辦法下肚,好在這個農場裡的看管員不算壞,給了他們一個農場不用的爐子,生火的柴火得他們自己去附近的山上撿,有了這個爐子和看門的李老頭送他們的瓦罐,大冬天的也能喝上熱騰騰的粥和水了。

一間屋裡七個老男人將分來的粥和苞米饃饃全放到瓦罐裡裡慢慢煮著,一邊上炕盤坐在一塊等晏荀拆包裹。

晏荀把那個挺大的包裹遞給了邊上的人,讓他們慢慢拆,自己則是迫不及待的打開了那封兒子寄來的信,拆信的時候,手指還打著顫。

“爸爸,這些日子,我做夢一直想起你,想起小時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