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叫她費心去討皇帝歡心,再不能了……(1 / 2)

大燕。

永安三年,盛夏。

正值炎炎夏日,哪怕晨早也處處都氤氳著燥熱與沉悶。

但雲溪宮的清竹閣因有大片綠竹遮陰,此時比彆處略好些,洞開的軒窗幾絲涼風徐徐吹拂。

“娘子今日當真不出去轉一轉麼?”梳妝台前,立在一名貌美女子身後正幫她梳頭的大宮女碧梧耐心勸著,“娘子進宮已有數月,卻是與陛下麵也沒見過兩回,長此以往,隻怕對娘子不是好事。”

頓一頓,她聲音壓低兩分,繼續道:“聽聞顧美人昨日得了賞賜。娘子也曉得,顧美人這些日子常去永壽宮,昨日她陪太後娘娘去桃園摘桃時見著陛下。據說陛下見她把太後娘娘哄得高興,當下便很是誇讚過她一番,想來陛下這一回也將她記下了。”

碧梧說著悄悄去看銅鏡裡的人何種表情。

見對方無波無瀾,無半點兒著急,不由得眉心緊蹙,憂心忡忡。

深宮之中若無帝王寵愛,娘子的日子如何好過得起來?

偏娘子瞧著對這些根本不上心。

雖說近來皇帝陛下不曾召後宮妃嬪侍寢,但有哪位娘子、娘娘如她家娘子這樣整日整日不出門?

不去彆處走動,便連偶遇陛下的機會也沒有。

碧梧暗歎,沉默替自家娘子綰好發。

遲疑中欲待開口再勸,又有一道歡喜的聲音橫插進來。

“娘子,奴婢將冰塊取回來了!”

“份量雖不算多,但好歹晚些能給娘子做冰碗吃,這道小食可最消暑。”

說話之人乃清竹閣的另一名大宮女碧柳。

昨日旨意下來,讓各宮各殿派人去冰庫取冰,她一大早便領人去了。

“幸而奴婢去得算早,人還不多,也沒有怎麼等,取上娘子那份冰便趕緊回來。”碧柳一麵笑吟吟說著一麵走到梳妝台前,“冰鑒已經叫人先行抬去小廚房。”

坐在梳妝台前的貌美女子聞言轉過臉來。

她生得極美,膚如凝脂,粉麵桃腮,如夏日裡的灼灼芙蕖。

這樣的美豔卻難得無一絲輕挑,然顧盼之間,眼波流轉,又似從骨子裡透出的萬種風情,叫人輕易挪不開眼。

正是雲鶯。

至於碧柳口中的冰碗乃是一樣消暑鮮品。

尋常情況下於小碗中鋪上碎冰,碎冰上是新鮮的藕片、蓮子、菱角等時令鮮果。若要口感更豐富,可另又佐以蜂蜜、寒瓜、蜜桃、核桃仁一類的鮮果與乾果等。

尚在閨閣中時,雲鶯在炎熱節氣便常貪戀這一口吃食。

碧柳一直在她身邊服侍,自然曉得這些。

雲鶯望向大宮女碧柳,眼底浮現淺淺的笑:“記得多放些甜瓜和蜜桃。”

碧柳當即笑著福一福身:“是,奴婢省得。”

幾句說笑將碧梧的話徹底截斷。

雲鶯卻沒有當真忽視自己這個大宮女。伸手示意碧柳扶她起身,她一麵走向羅漢床一麵不緊不慢道:“明日要去朝暉殿請安,左右得出門,今日便先不折騰了。這樣的天兒,外頭實在曬得厲害。”

碧柳扶著雲鶯在羅漢床上坐下,好奇問:“娘子想要去哪兒?”

跟在她們身後過來的碧梧執壺為雲鶯倒一杯茶水,聽言也問:“你去取冰時,難道不曾聽說過些什麼?”

“聽說什麼?”碧柳茫然,又慢慢反應過來,幾息時間笑道,“娘子,奴婢去取冰時遇見顧美人身邊的大宮女。昨日顧美人在桃園見著陛下,得了不少賞賜,今日她身邊的大宮女便抖了起來,恨不得拿鼻孔瞧人。不說奴婢,連對冰庫的公公也頤指氣使的,當真叫人歎為觀止。”

皇帝許久未踏足後宮,妃嬪們等閒便見不上皇帝的麵。

因而如這樣的見麵也顯得稀罕,何況有所賞賜,心思淺薄一些的,難免為此在人前也得意洋洋。

見碧柳隻將這事當作笑談,碧梧說:“終究顧美人在陛下麵前露麵了。”

雲鶯淡淡一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溫熱的茶水,不疾不徐道:“可見顧美人是有福氣的。”

又掠過這茬不再多言,隻是吩咐擺早膳。

碧柳便應聲而去。

從旁打扇的碧梧看著分明對皇帝不上心的雲鶯,一時更加發愁。

雲鶯的確對皇帝不大上心。

其中因由她沒辦法對任何人提起,哪怕是碧梧與碧柳,但於她自己而言,這理由是十分充足的。

她實為重活一世的人。

在一個多月以前,本年紀輕輕病逝於床榻上的她莫名重回十七歲的年紀。

十七歲的她初初入宮,尚且是住在雲溪宮清竹閣的一名小才人。

妃嬪之中,才人是從五品的分位,很不打眼。

起初發現自己回到十七歲,回到仍為“雲才人”的時候,難免有種不甚真實的感覺。但在日複一日不變的境況中,她也接受這樣一個全然不可思議的事實。

隨即又深思過日後的打算。

前世病逝之際,她堪堪二十四歲,算起來是七年時間。

七年間,她從才人一路升為四妃之一的淑妃,是六宮之中最受寵的妃嬪。

同樣在那七年的時間裡,她有過兩個孩子卻都早夭,彌留之時得到周太後一句報應不爽的譏誚。

她明白周太後為何會如此評斷。

戀慕皇帝的她在那七年間為得到皇帝寵愛,爬到更高的位置,費儘心思。

彼時她同樣成功了——步步高升,寵冠六宮。